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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尔古纳河右岸(广播剧选段)

来源: 《365bet体育在线》杂志 发布时间: 2017-01-05


(办公室  荣子燕)


成都人民广播电台 FM946 每晚9:00-9:30 书香成都·悦动听播出


选段1:

【旁白:我的身子很沉,可是思绪却无比清晰。我知道,此刻我是在梦里呢。自从我的儿孙搬离了祖祖辈辈居住的希楞柱、放弃了世世代代的游牧生活,我就止不住为他们担心,梦也就跟着多了起来。我总梦到过去的生活:我梦见过年幼时和阿玛、额尼淌过的清清河水;梦见过我少女时和拉吉达在盐碱地遇见的那只小鹿;梦见过我成年后为瓦罗加再次披上的彩虹嫁衣;也梦见过死亡、疾病、战乱与一次次撕心裂肺的别离。可我毕竟已经90多岁了,所以那些梦里的影像也逐渐模糊不清,我怎么舍得让那些记忆随着我埋葬在风中、岁月中?哎……好像有人叫我?“阿帖”?啊,是我的小孙子安草儿!这个单纯得让人心疼的孩子是唯一一个和我一样不愿离开故乡去城市居住的人。是啊,我也该醒来了。醒来完成我最后的心愿,把我所知道的那些鄂温克族的故事告诉他。】


选段2:

“我”:列娜!列娜!不好了!

列娜:怎么了?别着急,瞧你喘的!慢慢说!

“我”:列娜,不好了。阿玛把尼都萨满打了!

列娜:什么?你可别说谎?阿玛怎么会和尼都萨满打架?

“我”:刚刚尼都萨满来家里说这一带猎不到灰鼠,雪又大,大家要搬迁了,可是阿玛反对。

列娜:反对?

“我”:嗯,因为阿玛觉得额尼身体还没恢复,怕她得风寒。尼都萨满就不高兴了,他说鄂温克女人哪有怕风寒的,怕风寒的话就别做鄂温克女人!

列娜:母亲刚失去一个孩子,身体太虚弱了!

“我”:是啊,可是尼都萨满坚持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让大家准备准备,然后就走了。

列娜:按父亲的性格一定是忍不了了。

“我”:嗯,父亲当时气得眼睛都红了!“腾”得一下站起来,二话没说就追出了希楞柱,屋里马上就听见了尼都萨满的呼叫声,等大家追出去的时候尼都萨满早都像猎物一样被父亲打倒在地了!

“列娜”:天啊,太可怕了。

我:是啊,最后还是母亲把他们劝开了,当时母亲都哭了,他怪父亲太冲动太自私了。

列娜:我怕的不只是这个。

“我”:你担心什么?

列娜:我担心……尼都萨满一生气会把父亲无声无息的“带走”……

“我”:啊!你是说跳神舞?!

列娜:对!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只灰色的小驯鹿?那年秋天,为了治好我的病,尼都萨满为我跳神寻找我的“乌麦”,而那只……那只小驯鹿就是因为我……

“我”:啊!我记得!我记得!那时你一直发着高烧,不吃不喝,又昏睡又说胡话把阿玛和额尼都吓坏了!阿玛请来了尼都萨满为你跳神,我还记得很清楚最后尼都萨满告诉额尼说“一只灰色的小驯鹿仔代替列娜去一个黑暗的世界了”他跳完以后你就好了,可是门口那只先前还活蹦乱跳的灰色小驯鹿仔却一动不动的倒下了。

列娜:没错,我就是怕尼都萨满会用同样的方式让阿玛也从此消失。

“我”:可是他们是兄弟呀,尼都萨满是阿玛的亲哥哥,尼都萨满怎么会让阿玛消失呢?

列娜:你还小,或许……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

“我”:什么?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列娜,你快告诉我呀!

列娜:哎……你可知道阿玛和尼都萨满曾经都百发百中的好猎手?

“我”:啊?阿玛是大家这个乌力楞最好猎手,这人人都知道!尼都萨满可比不上阿玛呢!

列娜:现在是这样,但是阿玛和尼都萨满年轻时候曾经都是他们氏族最好的射手。有一次迁徙中,他们的氏族与另一个氏族的人相遇了。就在与另一个氏族三天三夜的聚会与狂欢中,她们同时爱上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是那个氏族最爱跳舞的姑娘,她喜欢穿着灰布长裙子能从黄昏跳到黎明,欢蹦乱跳的样子格外讨人喜欢。

“我”:两个人喜欢上了一个姑娘?那这个姑娘看上他们中的哪一个呢?

列娜:若是看中了一个也好,可姑娘却偏偏自己也没有主意。她说两个小伙子都不错,胖的看上去温和、忠厚,瘦的看上去精明、开朗,哪一个都行。

“我”:这可就难办了。

列娜:是啊,于是这两兄弟的阿玛,就让他们比赛射击,本来两人都是十拿九稳的,可尼都萨满却脱把了!从此尼都萨满成了族长,而阿玛则迎娶了少女。

“我”:啊!……你是说当年的那个少女就是大家的额尼!

列娜:是呀,所以尼都萨满一定不喜欢阿玛,今天又被阿玛打了,心里一定更难受。万一他跳起神舞,把阿玛给带走了那可怎么办啊!?

“我”:……列娜你别急,今晚大家一起去找尼都萨满,大家睡在他身边,这样他就不会有机会跳神舞了!

列娜:对!今天晚上大家去看着尼都萨满,让他没有机会跳神舞!

“我”:好!

【旁白:入夜时,我和列娜按照之前的约定,一起钻进尼都萨满的希楞柱,希楞柱里暖和极了。】 

列娜:额格都阿玛(伯父)!

“我”:额格都阿玛(伯父)!大家来了!

尼都萨满:今天风这么大怎么还跑出来了?

列娜:因为大家……大家想听你讲故事!

“我”:对!大家想听故事。

尼都萨满:听故事?想听什么故事?

列娜:嗯……额格都阿玛讲什么大家就听什么。

“我”:额格都阿玛,你的头上怎么盖着雪呢?你不冷吗?

尼都萨满:啊?哦!哈哈哈,我冷呀,我怎么不冷呢?

“我”:你再往火塘上靠近一些就不冷了。

列娜:哈哈,额格都阿玛可头上不是雪,是白发!不过今天风真大啊,火苗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尼都萨满:是啊,那我就给你们讲一个关于火的故事。你们知道有关火神的传说吗?

“我”(列娜):不知道。

尼都萨满:相传很久以前,有一个猎人。他在森林中奔波了一日,见着很多动物,可一个也没打着,所有的猎物都从他眼皮底下逃脱了。

“我”:他真不是一个好猎手!

列娜:他一定很难过、很着急。

尼都萨满:是啊,他心里生气极了。夜晚,他愁眉苦脸地回到了家点着火,可听着柴火燃烧得“劈啪劈啪”地响,就好像谁在嘲笑他似的。他就赌气地拿起一把刀,把旺盛的火给刺灭了。

“我”:他竟然把火给刺灭了?

尼都萨满:是啊,他本来想第二天再点上的,可是没想到第二天他睡醒后起来点火,却怎么也点不着。

“我”:那这个猎人用什么烧热水喝,做早饭吃呢?

列娜:他一定找急坏了。

尼都萨满:可不是吗?他着急坏了,可是打猎时他的当务之急。于是他又出门打猎了。然而这一天仍是一无所获,他回去后再一次点火,可仍然是点不着。

“我”:真奇怪啊?为什么连着两次都点不燃火呢?

尼都萨满:他也觉得奇怪,但也只有在饥饿和冰冷中度过了一个长夜。

列娜:那这个猎人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吃到东西,也没有烤过火了。

尼都萨满:是啊,第三天,他又去山上打猎,忽然听见了一阵悲伤的哭声。他寻着声音走过去,看见是一个老女人,靠着一棵干枯漆黑的树,正蒙着脸哭泣。

“我”:她为什么哭啊?

尼都萨满:这个猎人也纳闷,就问她“你为什么哭泣呀?”这个苍老的女人说自己的脸被人用刀子给刺伤了,疼痛难忍。她放下手来,露出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列娜:啊呀,太可怕了!

尼都萨满:这时这名猎人才知道自己是冒犯了火神了!他就跪下来,乞求火神饶恕他,发誓从今以后,要永远敬奉她。

“我”:啊!原来那天他刺灭的火就是这个火神啊!

尼都萨满:嗯,是啊,等他磕完头起身的时候,那老女人已不见了。而刚才女人倚着的那棵枯树上,则站着一只花花绿绿的山鸡。他拉弓射箭,打中了它。猎人提着山鸡回到驻地后,发现那团已经熄灭了三天的火自己燃烧起来了。

“我”:啊!真神奇啊。

列娜:你将来可一定要保护好大家的火种啊,别让雨浇灭了它,别让风吹熄了它!

“我”:我知道了列娜!我会好好保护火种的。

【清晨,鸟鸣声,鹿鸣声】

【旁白:可能是受到了火种的保护,我有种实实在在的安全感,那晚上我睡得好极了。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奶茶香味叫醒的。】

“我”(睡意):好香啊。是额格都阿玛煮的奶茶吗列娜?

列娜:是呀,奶茶煮好了好一会儿了。

“我”:额格都阿玛呢?

列娜:额格都阿玛早就出去忙着搬迁的事了,你瞧,给玛鲁神除污的“卡瓦瓦”草都点燃了。我看你睡得香甜就没有叫你。

“我”:哦……啊?我怎么睡着了?!

列娜:哈哈,你睡得好着呢,昨天我听见你鼾声的时候羡慕得不得了,(哈欠),可我一整宿也没睡着。

“我”:……我一开始还提醒着自己不要睡,生怕一睡着额格都阿玛就会趁机跳神舞呢,可后来怎么睡着了呢?……我真是的!

列娜:有什么关系呢?不是有我醒着吗?

“我”:列娜……你真好!

列娜:好了,快起来吃东西,大家不一会就要出发了。今天我的那只白花褐色的驯鹿不太听话,我或许要和一只灰色的母鹿一起上路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好!

【旁白:和列娜一起上路的还有她的“乌麦”——她一整晚都没睡困极了,后来阿玛说找到她时,她紧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微笑,好像正在做一个好梦。列娜走后,这只多年前被迫失去幼崽多年的母鹿却开始产奶了。】


选段3:

【画白】

我站在希楞柱外看着远方。我已经90多岁了,生长在额尔古纳河右岸的山林中,如今也就快要与这山林融为一体了。此刻月亮升起来了,它弯着身子,就像一只喝水的小鹿,月亮下面,是通往山外的路,我看着这条路,等待着西班和达吉雅娜他们,可我不知道我最终守望来的是竖着美丽犄角的鹿,还是毫无林木遮挡裹挟着沙尘的狂风。忽然,那条路的尽头闪现出一团模糊的灰白的影子,接着,我听见了隐隐约约的鹿铃声,我仿佛听到了达吉雅娜的声音:额尼!大家回来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头看了看月亮,觉得它就像朝大家跑过来的一头白色驯鹿;那只离我越来越近的驯鹿,好像领着大家已经跑回来了……

我哭了,或许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天上什么是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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